| Profile岁月静好PhotosBlogLists | Help |
|
August 29 大河之恋闲时,喜欢跑去音像市场淘碟。在一堆一堆的碟片中翻看。 《大河之恋》。布瑞得.彼特。
爱极了那个张扬肆意的弟弟。那个面对一群花枝招展的妓女大跳艳舞的孩子;那个伫立在湍急的水流边,头戴八角帽,笑容轻快明朗的少年;那个紧握印第安女人的手,勇敢面对全场敌视目光的男人;那个自信而又倔强地伫立在一切规则之外的男人。他的眼神永远是那样坚定而无所畏惧,笑容永远那样明澈鲜活;他不计名利,不好奢华,不求世俗的荣耀,不理会世人的目光。他挑战一切世俗的规则,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影片没有跌宕曲折的情节。画面却极其唯美,每一幅画面都是一幅精美的田园风光。阳光溅撒在每一缕波纹中,藏匿于每一个衣摺中,黑色的鲑鱼在清澈的激流中若隐若现。我静静的看着,不舍得呼吸不舍得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这是部带点淡淡哀愁的电影,整个故事娓娓道来,象潺潺流淌的黑水河,缓慢、悠扬、水面下却有无声的暗流涌动。一条大河流过一生,低沉又诗意地诉说生命与自然的法则。
影片结尾,年近古稀的诺曼又回到了故乡的大黑脚河。穿蝇钓的双手已然苍老,沟壑丛生。
为追求荣耀的云烟,才来到世上。 August 01 故乡 夏夜,月如素练。孩子坐在我的膝上,念新学的唐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孩子突然仰头问我:妈妈,故乡是什么? 故乡是什么? 孩子的话仿佛一道訇然洞开的门,那些流逝的时光如退潮后沙滩上的贝壳,在脑海里纤毫毕现。 那是鄂东的一座小城,一条蜿蜒的小河绕城而过。家住城北,再北边,便是漫天漫地的田野。
春日,杨柳染绿,窗外是一片绚丽的紫红——那是铺天盖地盛放的紫云英。花儿很小,瓣瓣如莲,却比莲更加轻盈灵秀。微风拂过,花儿朵朵摇曳,我便常常呆坐在田埂上,望着眼前梦幻般的色彩,轻轻的,柔柔的,便在心里生出丝来。 而后是金黄的菜花,碧绿的稻苗,金色的稻浪。四季轮换,自然毫不吝啬的将各种纷繁美丽的色彩展示给我们。 屋后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春日里,池塘边有成群结队的蝌蚪,如一股黑色的暗流,涌过来又涌过去,只需拿玻璃瓶轻轻一舀,便是十几条。再拽上几根青绿的水草,喜滋滋的捧了回家,瓶底扑上些沙子,搁在窗台上。阳光洒在清亮的水中,黑色的蝌蚪在绿色中快乐的游来游去,单是看着,心里便溢满了无限欢喜。
等到夏天,池塘里的荷花竞相开放,我们姐弟三人便乘了微暗的夜色,去偷莲叶和莲子。或者到一旁的稻田里逮蚱蜢。我胆小,不敢摸那毛茸茸的东西,便端着瓶子跟在后面。等瓶里装满了,回家一把洒进鸡笼里。妈妈说,鸡子吃了蚱蜢,蛋下的多而且好吃呢。 入夜。搬了竹床到门前,姐弟仨依次躺下,望着头顶晶亮的星空聊天或者争吵。外婆轻摇着蒲扇,给我们讲些古老的故事。晚风挟裹着泥土的味道和丝丝草香花香扑鼻而来,在夜空中弥漫消散。菜畦中的辣椒一只只垂下,草间有夏虫在低鸣。天上的云朵在夜里呈现出微黑的色彩,在深蓝的苍穹中细碎的铺了满天。云朵的缝隙中偶尔有几颗晶亮的星星,低低的俯下头来。数不清的萤火虫在树间一明一灭的徜徉,仿佛跌落的漫天星光。。。。。。 这就是故乡。它是我们踏遍千山万水却从不肯放下的牵挂,是我们漂泊已久却依然留恋的家,是村前的老树,是村后的远山,是晨起时旭日的光芒,是黄昏时缭绕的炊烟。。。。我们是风中的蒲公英,少时脱离故乡的怀抱,于尘世中漂泊又漂泊。当我们年华渐老,最终想要的归宿,无非还是当年那个承载了无数快乐与梦想的故乡呵。 妈妈,故乡是什么?——孩子依旧不依不饶。 你不懂的孩子。或许只有等到多年后,也是这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千里之外的你站在窗前,低低的吟诵这诗句的时候,想起今夜同样的月光,才会深深懂得故乡的含义。 July 06 日子母亲的病,几乎拖垮了一家人。
姐姐,父亲,我,弟弟,相继感冒。我头一天还在开玩笑说自己关键时刻屹立不倒,第二天便烧的昏天黑地。
其实怨不得别人。头天夜里熬夜,为心爱的阿根廷落泪。他已熟睡,我这里却仍无法合眼,接着送别舍瓦。天于是就亮了。又昏昏沉沉赶去医院陪母亲。
这样不舍昼夜,终究还是病倒了。
退烧以后,耳朵,喉咙还是痛,摸到肿起的淋巴,吞咽、喝说话都显吃力。狂吞安苄,亦不见好转。父亲已年迈,母亲的出院手续还得跑。
体力透支的太厉害,几乎没有了走路说话的气力。
美好的憧憬与愿望,在病魔面前,竞是如此不堪一击。我安慰母亲:明年春天柳绿之时,带你下江南。
母亲淡然:只怕到时候走不了了。
无语。生来不会蜜语慰人,望着母亲苍白的面容,惟有心酸。
世人忙忙碌碌,彼此争夺伤害。只是,得了又如何?不过几十年光景,吃饱穿暖足矣。爱惜身体,安然享受上天赐予的时光。 潘帕斯草原的泪水这是个梦厣般的夜晚。
阿根廷。德国。两个伴随着精妙绝伦的脚法和清晰流畅天衣无缝的配合一路过关斩将,杀出重围的队伍,终于在这个雨后微凉的夏夜狭路相逢。
一边是身高马大意志坚定的德意志战车,一边是灵动飘忽善于突发制人的潘帕斯雄鹰。这是一场华山之巅的高手对决,任何一方的任何一点闪失,都将可能造成致命的错误。 上半场,双方都打的小心翼翼,令全场所有的球迷屏住了呼吸——这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等着吧,只要有机会,他们一定会给予我们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果然,下半场分钟,阿根廷终于打破僵局,阿亚拉在德国高大后卫的逼抢下高高跃起,一个鱼跃冲顶将皮球顶入网窝。全场的阿根廷球迷沸腾了,那片小小的蓝白阵营中,充塞了一张张癫狂的笑脸。阿根廷终于不负众望,在仅有的两次射门中命中球门,德国队一群高大威猛的球员一时间陷入被动。 终于有好戏看了。
德国见大势不好,立刻开足马力发起猛攻。比赛节奏越来越快,场面越来越精彩。
下半场阿根廷门将受伤,主帅被迫换上替补门将。这本无可置疑。可是,在接下来的两次愚蠢的换人,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第70分钟,佩克尔曼用后腰坎比亚索换下了中场核心里克尔梅,5分钟后,又将主力前锋克雷斯波换下,换上20号高中锋克鲁斯。
梅西呢?这个表情稚嫩却充满灵气的面孔始终未能在世界杯的绿茵场上有更多的表现机会。这个阿根廷的天才啊。在对塞黑一战中仅出场十几分钟就有如此出色的表现,为何主帅一直让他穿着替补背心错过一场又一场的对决?
如果说,换下克雷斯波尚不足惜,那么,里克尔梅的下场,无疑让德国人偷笑不已。里克尔梅在队中的核心地位不言自明,他能够通过中场的相互倒脚,控制比赛节奏,压制德国的快节奏进攻,令一贯善于先发制人的德国战车无用武之地。
果然,阿根廷主帅很快尝到了自酿的苦果。失去核心的阿根廷队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德国战车的快速驱动使得满场阿根廷球员疲于奔命。
终于,第79分钟,克洛斯门前抢点,打入本届世界杯个人第五粒进球。德国人利用极其少有的机会,扳平了比分。
全场德国球迷呼声震天。此刻,阿根廷的三个换人名额已满。主帅已无力回天。
没有强大的中场核心,没有犀利灵动的前锋阵线,阿根廷用替补阵容与士气渐涨的德国人苦苦相争。
120分钟过去了。点球。
阿根廷的替补门将在德国的莱曼面前,实在是太稚嫩了些。
德国人在此刻显示出日尔曼人顽强冷静、同仇敌忾的意志和作风。夙敌卡恩和莱曼的双手,仅仅的握在了一起。德国连续几人主罚点球,均一蹴而就,无一失手。
而曾经头球建功的后卫阿亚拉,在球门面前却显得异常紧张。
果然,毫无力量的点球被莱曼轻松扑出。
德国人顷刻见看到胜利的曙光,全场震天的呐喊给了阿根廷人难以承受的重压。
当坎比亚索的点球再次被莱曼扑出的时候,所有阿根廷球员,所有阿根廷球迷,都不得不接受这一另人难以承受的结局。
潘帕斯的雄鹰,终在德意志战车下折翼。
坎比亚索的泪水洗不掉阿根廷人的悲伤。如此强大的开场阵容,如果有利的开局,却在主帅愚蠢的排兵布阵下,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20年。阿根廷人多希望能够在柏林的绿茵场上,捧起阔别了20年的大力神杯啊。预选赛、小组赛、淘汰赛、一场又一场的拼杀,不就是为了最后那个梦想的时刻么?而命运,又一次将那些长发飘飘的汉子们挡在幸运的铁门之外。四年前,巴蒂的泪水犹在,四年后,阿根廷人再一次无可避免的见证了酸涩的泪水。
年轻的梅西和里克尔梅也许还有机会,可雷斯波呢?阿亚拉呢?这也许已经是他们最后一届世界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伤痛后,他们只能和四年前的巴蒂一样,带着五金的遗憾告别足球之旅。
阿根廷,请别为我哭泣。
这个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给予球迷激情盛宴的队伍,无声的离开了热爱他们的球迷的视线。再多惋惜不舍的目光,终究阻挡不了离去的脚步。
阿根廷,一路走好。
我们期待着下一个四年。 母亲连续熬夜。有些头昏脑涨。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从望窗里望见躺在推床上的母亲。母亲很显然,也在从望窗里寻找我们的身影。那是怎样令人心悸的目光啊。急切而惶恐,仿佛能从我们的眼光中获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与温暖。那不是久历世事的母亲,那分明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在门外等候的时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不断的深呼吸以稳定纷乱紧张的情绪。。。。。。下午两点,母亲才被推出手术室。手术持续了5个小时。右肾切除,右输尿管切除。六十多岁的老人,还要经受这样的创痛。因失血过多,母亲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脚冰凉。
接着是持续两天两夜的守护。母亲侧躺在病床上,面朝墙壁,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身形仍有些臃肿。身上两道长长的伤口,还横七竖八插了一堆管,鲜红的血液不断的流出。术后刀口疼痛,麻药导致的呕吐反应,令母亲难有一刻安宁。我深深懂得这种感觉,因为我亦曾经历。那是种仿佛身在世外的麻木和昏沉。
母亲不断的轻声呻吟。我立在床边,忍不住的心酸。疾病就这样令我的母亲瞬间苍老衰弱。我把手轻轻放在母亲额头,就象那么多年以来,母亲温热的手,总会在病中的我额头轻抚,令我安宁。我期望我的双手能令母亲减轻一些痛苦,至少能带给她一点安慰。
我们在母亲的慈爱中逐渐长大,母亲日益苍老。我有了孩子,爱极了她,却忽视、遗忘了母亲。一年又一年。
有一次在家里吃饭,母亲夹给我一块肉,我不暇思索的转手递给了孩子。母亲笑了笑:隔墙望见儿疼儿。
这样颠仆不破的真理。
愿上天保佑母亲。只要有机会,妈妈,我一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一定。 June 10 一些趣事1)
早上还在迷糊,孩子早已精神百倍站在床头捣乱。
似乎听见孩子在问:妈妈,什么东西小啊?
也许问的还不是这句,那时候,实在神志不清。
于是用微弱的声音答道:
花褪残红青杏小。
那什么东西大呢?
燕山雪花大如席。
唉,最近在看诗词。居然看成这样。
(2)
孩子给她爸爸打电话。
爸爸。你的电话是不是停电了?
恩。。。是有点问题,信号不大好。
哦。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我了呢,都不接我电话呀!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生活 早上收到寄来的样报。同时也看到自己被裁割的体无完肤的文章。为了排版和字数的要求,编辑大动砍刀,结果是整个文章显得毫无章法,基本的语句都不通顺,连自己都不愿看下去。
着实不喜欢这样的做法,因此一直不大喜欢纸质媒体。虽然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小小的名和利。稿费虽然不多,买件衣服还是够的。一直吸引我的,只是他们开笔会时那些美丽的风景——风景对我一直都有诱惑力,何况还不用自己出钱,还能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去玩。
这是一点小小的期望。不是很强烈,因此也很懒散。文章帖上以后,便不愿意再修改。文字是写给自己,或者写给相通的灵魂看,无所谓好坏,只是表达,是一种宁静的宣泄。
“大致说来,我比较欣赏两种人的生活方式:一种是活的比较专业,在其他方面可能知之甚少,但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却是专业的;一种是活的很丰富,各种各样的生活经验,体会很多。我想,前一种可谓活的有深度,后一种可谓活的有广度。”
老嘎的话。想来我属于后者,并非刻意,只是前者没有能力,因为性格太过闲散随意,极端缺乏毅力。而且,生活中能够让我喜欢的东西,实在很多。于是从小便是三心二意之人。小学的时候迷上画画,算是废寝忘食,不成章法的自己画了许多年。买了一大堆的书和画册,刚刚开始找到路子的时候,发现眼睛已经对那些姚红魏紫失去了承受。到医院检查,说眼睛没有问题。母亲分析是脑供血不足所致。
没想到会因为身体的原因放弃画画。
后来开始接触到网络,迷上写字,迷上戏曲,迷上旅行。发现网络的精彩,于是沉溺与此不能自拔。母亲常说,我是个一无所成的人。什么才叫有所成呢。大约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所成,只想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着,每天看到太阳升起,明亮温暖。如此而已。
忽然开始想念童年时的凤凰琴。 身体女人年过三十,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以前上夜班常常熬夜,直到凌晨3、4点才睡。同事说,你年轻,没事。
那时候真觉得没事,即使熬上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无非昏昏沉沉一会,还能去满世界瞎转。
可现在,晚上到了十一点,已经撑不住。睡觉经常魇住,恶梦连连。眼见着有人站在床前,面目模糊越靠越近。感觉到危险和恐惧,却始终无法清醒。醒来后心快要蹦出胸口。
很想出门,却终于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不敢大段的徒步,怕连累同行的人。
若要我象街上的女人一样,成天为了身体和容貌费尽心思,实在是非我所愿。不过,身体,是该照顾一下了。 年少傍晚,天是近乎残忍的蓝。洁白的云朵如扯絮般轻盈自在。夕阳将落,远处是漫天红霞。 在颠簸的汽车上,听老狼的歌。依稀忆起年少时光。
少年时,总觉得生活是单调无味的。缺衣少食,终日穿着母亲和姐姐宽大的衣服,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腼腆沉默。下课时,同伴在门外嬉笑追逐,我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数窗外屋檐下一滴一滴落下的雨水。面前永远是堆积成山的课本和作业。耳边永远是父母喋喋不休的呵斥与争吵。。。。。。
一心想逃离。
于是放弃了本地的重点高中,来到几百里外的陌生学校。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很累,心里却藏着盛大的欢喜与新奇。
那三年,该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九个女孩儿,挤在窄小的寝室里,同悲同喜。喜欢穿着那条白底黑点的连衣裙,蝴蝶般在校园穿梭。有朦胧的情愫在心底氤氲,于是满世界开始蔓延起忧伤的云彩,那样单纯美丽。为背叛愤怒过,为别离痛哭过,那时候,觉得这便是很深,很深的痛了。
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岁月呵。彼时看来足以通彻心扉的事情,多年后,原来只是记忆中一缕淡淡的烟尘,回忆起,竟还有丝丝的甜美。更大的苦痛,永远在身后,在那些不可预知的岁月里。时光于是把我们磨砺的愈加坚不可摧。
年少时,无时无刻不盼望着长大,好逃离无边无际的枯燥。等到十几年后青春渐逝,才发觉,人一生最美好的日子,永远是不谙世事的年少时光啊。那些儿时的欢笑与泪水,总是流淌的真实,没有目的,没有虚假。待到我们逐渐成熟,繁芜的尘世令人逼不得已戴上厚重的面具,笑声背后,却是难言的酸涩与凄楚。
多美好的日子,该珍视时却忽视了的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May 13 梦里梦外的沈园
沈园,一直是在梦里的。 自喜欢越剧以来,最常看的便是茅威涛主演的《陆游与唐婉》。每次看到《题诗》一出,总忍不住泪眼盈盈。茅茅提笔挥毫时,亦是泪流满面。演者入戏,观者亦如此。 一日夜里梦见沈园,迷茫中一座精致的园林,却是满园荒草,陆游的诗壁掩映于乱草之间,已班驳不清。正迷惑间,忽见低矮的墙外,有一处坡地,远远望见一人的背影,高帽长衫,宽袍大袖,正飘然绝尘而去。。。。。。那不正是陆游么? 原来在梦里,竟回到遥远的宋朝。 醒后,沈园便成了心底一个纠缠不断的结。去年冬日将尽之时,终于能够一了夙愿。 我是伴着一路的梅香踏入沈园的。离沈园愈近,便离现实愈远。我放轻了脚步,深怕惊醒那个古老的春日里被泪水沾湿的梦境。 一进门,迎面是一方裂为两半的断石。左右各书一字:断,云。一旁的车夫说,这两个字意为“断缘”,影射陆游与唐婉有缘携手却无缘白头之意。 一开始,沈园便以这一方裂石压给游人一份碎裂苍凉的心境,仿佛生怕哪位不知情的人会从园中读到乐趣和欢喜。 沈园,着实是为这一对千古遗恨的恋人而准备的。它仿佛一座戏台,搭建在一脉蜿蜒从南宋流至今日的时光河床之上,不断坍塌又不断修葺,反反复复的只为让一曲《钗头凤》生生世世传唱下去。。。。。。。那曲儿吟唱了千年,沈园也守侯了千年。 我是循着戏里的情景来寻找踪迹的,那个凄婉的爱情故事,也是从戏文中得知。 陆游与唐婉本是表兄妹,陆母是唐婉的亲姑母。二人自小耳鬓厮磨两小无猜,陆游才华横溢踌躇满志,唐婉亦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成人后结为夫妇。本是一桩美满婚姻,岂料因了陆母的固执与偏激,竟演绎成一出凄婉决绝的爱情悲剧。 陆游夫妇二人情深意笃,陆母一心希望儿子投靠秦桧出人头地,被陆游所不齿。陆母有意拉拢唐琬劝陆游就范,不料儿媳表面温婉内心坚毅,亦不愿与奸臣同流合污。陆母从此不喜唐婉,认为儿媳整日怂恿儿子纵情诗酒不思上进,“此志竟蹉跎,薄命来谗言。放弃不敢怨,所悲孤大恩”。唐琬到底是有个性的女子,不愿屈从姑母的意愿,致使矛盾愈演愈烈,直至陆母已出家要挟,逼陆游出妻。 母命不敢违。陆游只有将爱妻藏于小红楼中,凄凉度日。唐父闻讯,一怒之下领唐琬离开陆家。女儿当哭之时,男儿对酒之刻,陆游风尘仆仆赶回,却只见窗前枯萎的杏花,和满地摔碎的琴片。。。。。。 从此一对恩爱夫妻天各一方。陆游托人送信,相约三年后重聚。不料书信被陆母发现,三年改为百年。唐琬见信,顿知重圆无望,心灰意冷的改嫁赵士程。 三年花开花落。陆游再次回到沈园,偶遇唐琬夫妇游园。咫尺天涯的恋人呵,如何排遣心底里汹涌的苦涩与酸辛?依旧是花前树下,美酒佳肴。彼时佳人犹在笑语欢声,此时却泪眼婆娑相顾无言。 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 为什么重托锦书讯不回? 为什么晴天难补鸾镜碎? 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 到如今人在对面隔千里, 痛只痛一点灵犀通不成! 陆游一叠连声的质问,却只换得唐琬托人送来的一壶黄滕美酒。睹物思人,伤情更甚。陆游怅然良久,奋笔挥毫,提下传唱千古的《钗头凤》,凄然离去。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唐琬见后不胜伤感,亦和词一首: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雨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一对痴人,只有将满腔爱恨深埋于心。唐琬抑郁成疾,不久便郁郁而终。这个苦命的女子,终以自身性命,了却了终其一生的爱恋纠结。空落下陆游孑然几十年漫长的岁月,书剑飘零,四海为家。谁还能撷花斟酒,鼓琴吟诗,抚慰他蔓延千年的苦闷烦愁?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诗人再度回到沈园,已是四十年后。沈园草已枯,柳已老,荷已残。白发苍苍的陆游终于看到了唐琬早年的和词。而他深爱的表妹,却已在黄土拢中沉睡了数十个春秋。 四十年,本该两相厮守却天各一方的四十年。。。。。。 耄耋之年的陆游,想必心底是有悔意的。若早知她是此生魂里梦里唯一的牵系,当年还会不会错手之间与她轻别?会不会拿出全部勇气,与命运对抗,把握住毕生的爱恋与幸福? 陆游传世的诗作中,大多是抒发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豪情壮志,写情的作品却屈指可数。不是诗人不善写,根本是诗人吟不起。当初一霎的轻别,却是半生的凄凉孤单;早年埋于心底的伤口,怎忍一次又一次剥离开来,承受那伤魂蚀骨的创痛?诗人只在暮年重游沈园的时候,才能任记忆肆意流淌,在沈园的一花一木中重拾往日的爱恨悲欢。。。。。。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醮寺桥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梦里的沈园废弃已久,荒草横生,似乎更符合故事中久远悲凉的意境。而眼前的沈园却比想象中大,且新。站在门外,能望见门内深深浅浅的黄,一路的冷香便由此而来。陆游喜梅,沈园便无处不是梅。一路穿枝拂叶,那梅香也一路氤氲不尽。小红楼正在修葺,想当年深锁其中的唐琬,面对窗前的冷雨残荷,刻骨相思,该是怎样凄凉肃寥的况味。 沿着小园香径且行且走。假山,乱石,亭台水榭,小桥流水。我已无心去寻访哪是孤鹤亭、哪是问梅槛、纵然有再美丽清绝的名字,也只是故事中的道具而已。当年的陆游当不止一次踏过我脚下的寸寸青石。从满城春色走到秋凉如水,从青发走到郜首,这其间,走过了多少爱恨情仇,淡去了多少离合悲欢。沈园却只是望着。望着才子佳人的低吟浅笑琴瑟和鸣,望着小红楼里的生离死别肝肠寸断,望着别后重遇时的泪眼相对黯然神伤,望着白发青衫的陆游茕茕孑立缱绻悲凉。。。。。。 沈园无语。只一任时光将日子瓦解成一条一条柔长的柳枝,依稀婉转于指尖流转纠缠。 一路胡思乱想,发现竟已回到门口。原来我转了这么一大圈,却没有看见题诗的地方。于是转回头去寻找。石壁掩映在一丛茂竹之中,黑底白字,清晰可辨,完全不是梦中的景象。陆游的笔迹苍劲潦草,唐琬的倒显得中规中矩的多。 实在是可惜了这一对璧人。有“执子之手”之缘,却无“与子偕老”之份。如今二人都已化作泉下土,只有这两块碑文,相依相伴却无法携手,双双浸蕴在满园的梅香之中。 眼中已有泪。我将双手放在墙上,一手牵着陆游的《钗头凤》,一手牵着唐琬的《钗头凤》。我多想拾掇起千年前的碎片,重新拼凑成一场完美的爱恋啊。。。。。。 |
|
|||
|
|